投稿 | 它比《冈仁波齐》更出色,但也更不讨好

摘要: 导演最终还是选择了哲学的表达方式,而哲学永远没有答案。

12-11 03:00 首页 后窗

六代导演中,张杨是我关注比较少的一位,他的早期作品偏向都市与商业,尽管也触及到很多现象与问题,但深入程度始终有限。今年,张杨相继推出了两部藏地题材作品——《冈仁波齐》与《皮绳上的魂》,自我突破不可说不大。


▲《冈仁波齐》海报


《冈仁波齐》与《皮绳上的魂》出自同一位导演之手(制作团队亦有重合),拍摄周期几乎同步,讲述的故事也都与西藏相关,但二者的风格却大相径庭。对《冈仁波齐》的看法之前已经提过:


这是一部实验性作品,全片没有完整剧本,除了人物设置与剧情大纲,其余部分全靠现场发挥与随机灵感。这种安排成就了整部电影纪录片一般的质感,剧情平淡如水,风格真切平实,结局开放空灵,画面也拍得非常漂亮。


可是《冈仁波齐》毕竟又不是真正的纪录片,所以故事的说服力有限;而作为剧情片,导演又没有深入探讨传统与现代、宗教与迷信之间的关系。张杨也许想给予观众选择的自由,但我非常担心,在一个宗教观原本就很不健全、如今又被金钱崇拜功利主义严重冲击的社会背景下,这样的表达方式对人们重新理解传统、理解宗教是否会起到积极作用。


恕我直言,我认为《冈仁波齐》商业成功的很大因素在于——简单。这种极简方式来源于藏人日常生活与信仰的纯粹,是功利社会的罕见之物,某种程度上它的确满足了那些物质富足却心灵空虚的焦虑群体的需求。而无论各个方面都出色过《冈仁波齐》的《皮绳上的魂》,却选择了另一个极端——复杂。焦虑群体已经很“焦虑”了,他们需要简单的抚慰,而不是复杂的剖析。这也是心灵鸡汤好卖过纯文学、社会学、哲学的原因。


《皮绳上的魂》海报


具体说来:《皮绳上的魂》不讨好的第一点是——魔幻现实主义。很多人一看到“魔幻”立马会联想到哈利·波特,不过“魔幻现实主义”这个概念的重心却不在“魔幻”,而在“现实主义”。这一类型的杰出代表不是哈利·波特,而是在各种“读不下去的经典”排行中永远不会缺席的《百年孤独》


《皮绳上的魂》不讨好的第二点是——哲学(没错,听起来比“魔幻现实主义”更讨人嫌)。本片改编自扎西达娃的两部小说——《系在皮绳结上的魂》《去拉萨的路上》,故事中既有恩怨又有情仇,如果换一位打鸡血的导演,很可能会拍成一部弘扬民族文化、彰显硬汉气息的“血脉喷张”的大片。然而张杨却在跟观众讲哲学,宿命、信仰、存在、虚无、执迷、顿悟……又是现实主义,又是哲学,这种电影如果能卖到50亿,那才是真的怪事吧。


▲BBC纪录片一般的画面


《皮绳上的魂》有三条线索,复杂程度依次累加。最简单的一条线是兄弟二人为父报仇的故事。这条线索中的恩怨情仇是最原始也最执迷的,弟弟郭日的一生都在复仇,除此之外,他的生命仿佛毫无意义。


第二条线的主人公塔贝原本也有着跟郭日一样的人设,罪孽深重、不知悔改,可是上天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于是,塔贝负担起护送天珠去往莲花生大师掌纹地的重任,其自我救赎之路亦由此开启。狭义上,这是一条宗教信仰线索,然而广义而言,这又是从执迷向开化的转变过程。


第三条线,则是全片最复杂、最哲学、也最具文学性的线索,即作家本人的终极追寻。大家还记得《异形》前传提出的问题吗?人类创造了仿生人,但人类又源自何处?《皮绳上的魂》最终也触及到了这个问题:作家可以自由地虚构剧情与角色,但“你又如何知道,我们不是比我们更高一层的神所虚构出来的呢?”


▲好莱坞西部片一般的风格


第一、第二条线索在不同的时间内平行发展,最终相交于“复仇”节点;第三条线索则与前二者在不同的空间内平行发展,通过活佛与精灵男孩保持着微妙的关联。直至结尾,三个不同的时间、空间合而为一,莲花生大师的108天苦战与主人公自我救赎的108个绳结,也在掌纹地彼此交织,当真是似幻似真、如梦如醒。


很多人都认为,《冈仁波齐》最厉害的地方是那个开放式的结局,或者说“没有结局的结局”。《皮绳上的魂》也是这样,尽管它有着近乎好莱坞黄金时代西部片一般的风格,尽管他有着近乎BBC自然纪录作品一般的画面,但导演最终还是选择了哲学的表达方式,而哲学永远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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