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孤独是黑洞,你却只信女娲能补天

摘要: 我杀敌一千,自损兵马两万五。

12-18 15:29 首页 白露寒

文 | 荷小姐

 

(一)

骚扰杨坤的女神经病,在最短的时间里被扒了个底朝天。

 

剧本改到一半,我开着小差翻那个姑娘的微博,姑娘是做瑜伽老师和视觉艺术的,一席白裙,照片看起来有点偏执,文字有些偏激有些凛冽,字里行间都洋溢着“真爱无罪”的倔强。

 

我看到其中一条微博,讲的是杨坤在乌鲁木齐开演唱会,这姑娘在绿皮火车的地上坐了三天,半死不活地赶到新疆,被工作人员告知演唱会已经结束了,顿时崩溃,坐在门口痛哭流涕,被围观了好久。

 

契而不舍这种精神,在艺术圈里,好像总是被演绎的特别狗血和惨烈。去看看那些访谈时欲言又止的知名导演,再看看那些分分合合外人眼里没长性的天后小花,再看看那些成功人士背后的男人女人,酒过三巡长吁短叹,谁心里没个不能说的秘密,这年头都不好意思出门。

 

我的情感经历不算丰富,但是各式各样的故事也积累了不少,我天生邪恶的很,又是个不折不扣的作逼,长了张不谙世事热血少年的脸骨子里比任何人都炎凉和悲观,经常被当成解忧杂货店的老板娘处理各种恋爱问题,加上在word里谈了若干场恋爱,回到生活只觉得心力交瘁,过往的情感关系里,总是对方很辛苦的遵守我的秩序迎合我的兴趣爱好,陪我一起骂我讨厌的人,根据我的作息调整时差,我呢,靠着自己的小聪明和命运的偏袒,鲜有失手。

 

唯一惨烈的一次,我杀敌一千,自损兵马两万五。

 

那年我刚满十八岁,每天听肖邦看张爱玲,省吃俭用去买刺绣和有水墨画的裙子,星巴克里一杯咖啡坐一整天,晚上被咖啡因弄的睡不着还要哼一下白天不懂夜的黑,恨不得把世界上能装的逼装个遍。然后遇到了这么个人,他和我的路数完全不同,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三线城市失业中年的落魄气息,全身上下没有一样有质感的东西,能坐动车绝不坐高铁,我被这种落魄浸泡,自然而然地生长出了圣母癌,觉得这个安贫乐道的人很可爱。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身家,去掉一个零,也够我努力个小半辈子。

 

他说,我每次来杭州都觉得很奇怪,感觉像到了另一个世界,上周我想去看个电影,死活找不人陪我,自己去看了个儿童节专场,真是黑色幽默。

 

我被这种孤独撩拨地坐立不安。恍惚觉得自己活在“百岁山”矿泉水的广告里,我是从马车上提着裙子下来的公主,走到贫穷落魄蹲在墙角算着看不懂的公式的笛卡尔面前,理解他,抚慰他,照亮他,变成他的太阳,幸福的过完一生。

 

深陷颅内小剧场的我不能自拔,半年内做完了几十部爱情片里的经典桥段,掐着时间精确到秒和他偶遇,了解他的思想喜好聊天时假装观点思维不谋而合,在剧本空白的页脚画插图,缠着各种人打听他的事情,体育课扭伤了脚踝也要坚持穿高跟鞋,仪态万千地走在他前面,其实疼得汗如雨下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排牙印。

 

现在想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么傻缺这么可爱的时候了。那时的我如此坚信,因为我,他的余生都不会再暗淡了。

 

大概是我高估了自己,又或者是我低估了他。

 

后来我从别人嘴里听到,XXX说你总缠着他,跟私生饭一样,烦都烦死了。我愣了半天,不可能啊,他那么孤单,那么落寞,那么欣赏我,他明明是需要我的啊,剧本是这样写的啊?怎么会有错?

 

后来我的朋友把我狠狠地骂了一顿,说你出去听听别人都是怎么说你的,你傻逼啊背这么大一口锅,我默默地听完了所有关于我的流言,点点头说,嗯,他说的都对,以后我改。

 

我一周没有吃东西,连这座城市的空气都觉得反胃。后来他发来消息,还是那么的忧伤,说我在医院挂水,想到这方圆十里,只有你在乎我。

 

我披上外套,甩着湿漉漉的头发,穿过夜色跑去医院,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感动自己。我气喘吁吁跑进病房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跟他说,病啦?真是报应。

他说,唉,我现在也就使唤得了你了,我摆摆手,说别了吧,感谢您教会我的社会表演学,等我掌握了您这一身忧郁的屌丝气质,就去把纯情小帅哥泡个遍。

 

我不再想见到他,却总能在各种场合看见他刚好路过,我不再想知道他的消息却总有各种事情传进我的耳朵。我不再斟酌字句而是直言不讳地表达我的专业看法,然后,我也总能听到他相同的观点。我恍然大悟,他在用我当初的办法,想把我留在爱他的位置上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漫长的拉锯战,我们筋疲力尽,负隅顽抗,他需要源源不断的无私的喜欢作为他包装自己的花糖纸,我在脑海里自欺欺人地演绎“善良的姑娘会得到幸福”的童话故事,只可惜,花糖纸里包的是过期的巧克力,我看着剧本吞下毒苹果,被杀人灭口,后院藏尸。

 

几年后我从别人嘴里听到他对我的评价,对方很我说说,他其实挺喜欢你的,你把他伤的也不轻了。我点点头,说希望未来有人能治好他的孤独症吧,我是个庸医。

 

心里默默给死去的少女小荷点了颗烟,同志,你没有白白牺牲,虽然你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二)

最爱我的那任男朋友,刚好陪我经历了最难过的瓶颈期,我整晚像个神经病一样对着电脑,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绝望地把头埋进胳膊里哭,他跑过来抱住我,说别难过,我爱你。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啊,可是这顶个鸟用啊,你能帮我治好甲方的脑残吗?你能帮我给广电总局贴封条吗?你能帮我肃清行业乱象吗?

 

没有电视剧中的相拥而泣,没有浪漫的握着对方的手说有你真好,我们就这样对坐着,沉默着熬过了那些漫长的夜晚,清晨洗个脸,各自去开各自的会。

 

后来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人会醉酒,有的人会读诗,有的人会哭泣,有的人会在KTV嘶吼,他们说的相同的一句话是,小荷,我好孤单啊。

 

我总会拍拍他们的背,说我相信,也可以理解,甚至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我感同身受,我也特别特别希望能治愈你。可是抱歉,我救不了你,孤独是一个黑洞,我是羽翼未丰的萤火虫,我今天就算站在这里让你一口一口吃掉,也只能麻醉你一个晚上,明天醒来,我们还要在各自的世界里单打独斗,更何况,我这小身板,对您来说怕是塞牙缝都不够呢吧。

 

我的身体里也有一个黑洞,它像漏雨的屋檐一样,让我时刻都狼狈和心酸。我曾经尝试过用各种办法填补它,用衣服,首饰,甜食,电影,音乐,诗歌,文字,一场一场的派对,各式各样的爱情。可是我的孤独太饥饿了,它始终会吞噬掉这些,横亘在我的身体里,我也不想其他人以为能带我逃出去,赔进他们的真心,我只能努力学着和它平静的共处。所以,我们在这黑暗的宇宙里,相互守望,知道彼此的存在,谁也别想照亮谁。

 

我回到家,接起朋友的电话,她说,你看新闻了没,杨坤让个疯婆子骚扰了,那女的说从十三岁就喜欢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我闭上眼睛,努力想勾勒她的样子,十三岁的夏日,刚下课的女生背着羽毛球拍走进学校旁的小餐馆,看到全是噪点的电视屏幕上,一个面容沧桑的男人嗓音干涩地唱着,这城市那么空,这回忆那么凶,这快乐都雷同,这悲伤千万种。偶尔抬头看镜头一眼,视线仿佛穿过电视机看到她。

 

她似乎被闪电击中,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她想飞奔见他,想告诉他我能触摸到你的悲伤,我愿意送给你我的快乐,你的心事我愿意收藏,这个城市里有我,不会那么空荡死寂,这一想,就是好多年。

 

她不知道在她之前都多少女生有过这样的想法,也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热泪盈眶的粉丝前赴后继,她大概也不知道,他的城市,会永远那么空。

 

(PS.今天配的音乐是我近几年一直很喜欢的一首,它陪伴我度过了很多难捱的夜晚,希望它也可以帮大家分担心事的重量,晚安。)


 

白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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